雪寻春
雪寻春
年景麟盯着郎中给盛衣锦看了伤,又将下人送来的药膏给郎中一一看过,方才亲自送郎中离开。安顿好盛衣锦后,他便去府中寻韩相。 韩府正堂,两人相互施礼后坐下,年景麟迫不及待开了口:“外祖父,孙儿如今明白您要我争储的用心了。” 韩相捻了捻胡须,但笑不语,静静等待下文。 “昨夜的事您听说了么?” 韩相悠悠开口:“大皇子赋闲第一日就上门来,传到陛下耳里,恐怕心中更是不喜。” “左右我总是不如二弟讨喜,我何必拘着。” 韩相听出他话中怨怼,叹了一口气:“你们父子相处时间太短,何况当初他本就不满和你母亲的婚事,你不过是担了所有苦果罢了。”他凝视了年景麟一会儿,话锋一转:“你的婚事,可还满意?” 年景麟面上现出温柔之意:“现下来看,倒是要感激父皇赐婚了。” 韩相脸色凝重起来:“可惜,王妃对争储,毫无助力啊......” 韩家是四世三公的世家,经年累月和其他世家联姻,早就同气连枝。在年景麟大婚前几年,韩相分别相中过几位大家闺秀,结果在皇帝那边一试探,全被否决。世家大族消息最是灵通,知道大皇子的婚事皇帝另有打算,便渐渐无人试图攀附了。等到二皇子和镇国公独女联姻后,各大世家更是心照不宣,知道皇帝有意传位于二皇子,大皇子更是无人问津了。 “外祖父!我有您,有韩家,难道还比不过那个屠户家的小子吗?”年景麟急了。 韩相瞪了他一眼:“二皇子乃贵妃所出,切不可妄言!” 即使贵妃的出身为人诟病,她仍旧稳居后宫首位,尤其在皇帝并未立后的情况下,她就是名副其实的代皇后。 更何况镇国公镇守边关二十余年,一直作战于北方抵御岐人的第一线,劳苦功高,其独女萧岺亦有将才,萧家军训练有素,这样一支铁骑在手,二皇子的皇位必然能坐得稳。 年景麟收敛了神色:“二弟和弟妹婚姻不睦,更何况两人成婚至今,弟妹无所出。既然没有子嗣,储位......” 韩相冷笑一声:“你便有子嗣了?还有,你是如何知道他们二人婚姻不睦的?” “阿锦刚撞破了二弟的外室,练兵之前不忘先来看望外室,想来同正妻并不......” 韩相听闻“阿锦”二字,愣了一会方才缓过神来,他奇道:“你们二人是如何寻到大将军王的外室的?难道韶王妃的伤竟是大将军王造成的?” 他虽未和盛衣锦打过照面,但府中延医问药,要的都是散淤止痛之类,必然是受了外伤。 说起盛衣锦的伤,年景麟恨恨道:“被二弟的人打了几个耳光,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呢。” 韩相大惊,堂堂王妃,就算没有册封,也不容下人欺辱,他本想说些什么,转念一想,要是这事激发了韶王争储之心,倒不失为一件好事。因而关切道:“王妃怎么样了?” “吃了药睡下了。这次不方便,下次再带她来好好拜见外祖父。” 韩相听出他话中回护之意,暗暗叹了口气方道:“大将军王恐怕是为了子嗣方才置了外室,镇国公嫁女时曾要求过至少三年内不得有侧室,大将军王此举,算是违背当初的承诺了。” “不知这萧岺的性子如何,如果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,说不定会闹得很难看。” 韩相不疾不徐道:“如果失了镇国公的助力,大将军王的储位恐怕没那么容易到手,如今陛下下不了决心,无非就是挑不出你的错处来,这个时候要是大将军王失了圣心,这储位就能落到你头上了。” 年景麟道:“二弟跋扈,想来在朝中也得罪过不少人,要不是仗着父皇宠爱,这储位哪里那么容易就轮到他!” “你既占了嫡长的名头,只要陛下一日没有将张贵妃扶正,这伦理纲常要越过去,就没他们想得那么简单。” “母亲虽是临湘王妃,却也没有封后。”年景麟担忧道。 “你放心,等万寿节那天,我会联合几个大臣为你母亲请封。”韩相沉吟道,“立储的事,也该是时候了。” 年景麟笑容舒展:“多谢外祖父。” 躺在床上的盛衣锦,心情没有那么轻松,她思量来思量去,觉得大将军王有外室这件事,似乎可以作为一条情报卖给昼离,说不定可以换得爹爹别的消息。 就是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他有没有价值,但自己这耳光,总归不能白挨。她自幼在市井长大,和爹爹颠沛流离卖艺上京,早不知受过多少冷眼奚落,但是挨巴掌的确是头一遭。虽然心理上接受良好,但皮rou之苦总反复提醒她,锦衣玉食虽万般好,但是她终究是要回到外面的广阔天地的。 等到年景麟回来,她连忙坐起身问道:“萧岺是谁?” 两人交流过当时情况,年景麟显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,他答道:“大将军王的王妃,镇国公的女儿。” “就是那个守北方的镇国公?”盛衣锦来了精神,镇国公是大庸的传奇,无论哪家小儿都听过他的威名,因为要不是有他镇守边关,京城的歌舞繁华就无从谈起。岐人畏惧镇国公,因此历年来只敢反复滋扰,不敢长趋直下,在岐人中甚至流传“萧家郎,马如龙,走沙踏雪不畏冬”的歌谣,说的就是萧家军悍不畏死的勇猛。 “要是能见到这个人就好了。”盛衣锦喃喃道,大将军王既然认定她是萧岺派来的,想来夫妻二人关系一般。萧岺,一定是这个消息最好的买家。 “你们既然是妯娌,何不登门拜访?”年景麟微笑道。